伐蝉

狡兔十八坑,埋了就没了。

【恺楚】Careless Whisper

bgm→Careless Whisper

感谢妹砸的提醒!标注一下tip:分手后一方结婚背景

算是写了一个比较现实的东西……毕竟生活中大部分事情的确是不能圆满的(。

半糖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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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一场浪漫的即兴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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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王牌楚子航先生,与加图索家现任家主恺撒·加图索先生之间的再次会面,既在意料之外,也委实称不上愉快。尽管他们相遇在同样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海滩上,境况却已经截然不同。


“你好。”是恺撒先走过去打招呼。他摘下墨镜,主动对楚子航伸手微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然而楚子航只是淡淡地颔了颔首,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他这个模样看起来都拽拽的,一副恺撒很熟悉的“没工夫搭理你”的状态,一边指挥其他专员把探测设备小心地搬上游艇。


于是恺撒伸出去的左手顺理成章地改握住一杯浅蓝色的自助鸡尾酒,往前一抻就推给楚子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看了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年轻人们一眼,“是来执行任务的吗?”


“对。”楚子航答得很简洁。


他没有接下那个在阳光下光影变幻的倒锥形高脚杯,说了声“谢谢”,然后是“不用麻烦了”,全程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船昂贵的实验设备上,鲜少愿意分给恺撒几眼。


恺撒心里觉得有些无趣。


他跟着楚子航一起把视线挪了过去,看到那艘小小的游艇正在蔚蓝的海面上上下下起伏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淹没一般,船体上载满了不知道是几千万还是几十亿的装备部特制的宝贝。


出于礼貌,恺撒询问:“要不我借你们一艘大船?”


“谢谢,不用了。”然而楚子航依旧是这个回答,千篇一律,拾笔在工作簿上记录什么。


他今天穿印着云朵的蓝色短裤,上身挂着同色款的短袖,扣子大开,露出精瘦的小麦色偏白的胸膛。恺撒的视线穿过墨镜和短袖的立领在楚子航的锁骨上方徘徊游移,然后来到嘴唇和颌骨——楚子航难得居然和他一样忘了剃胡子,下巴上挂着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加图索夫人捧着一杯柠檬汁走过来,步伐优雅体态丰盈。她先是跟楚子航打了个招呼问好,然后笑着问恺撒这是你朋友吗?


她不会说中文,面对这个眉目冷清的亚裔青年问话时略微有些紧张,下意识挎住恺撒的手臂。他们的女儿从后面跑过来抱住恺撒的大腿,缠着他要他陪自己堆小兔子的沙雕。


这次楚子航总算不太吝啬地看了他一眼——也许还是顺便的。


“您好,幸会。”他和加图索夫人握手,用纯正的意大利语交谈,“算是朋友,也是故人。”


他们互相贴面行礼。


恺撒的心脏稍微被“故人”这个词刺痛了一下。


他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本来想说让你妈妈先带着你去玩,爸爸想和叔叔再聊会儿天。然而在那之前楚子航就扔下一句“不打扰了”,随后转身信步离去。他的走姿还是那么板正,笔直而且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表露出疲态。海风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向后拂起一个微妙的角度——一个刚好能让恺撒看到他腰后侧的肌肉却又不至于令腰线全部暴露的角度,阳光下的皮肤甚至在微微闪着光。


很多屠龙者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老去,只有楚子航看起来依旧年轻——身心坚定,而且充满生机。他的样子较之十年前基本没有改变,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变化的地方那就是气质,至少在气质方面明显沉稳了很多。时光令那颗年轻的心逐渐沉淀下去,却并不能改变由心而生的那种孤勇善战的行事作风。恺撒又看到他把其他船员一个接一个地赶下游艇,转而自己掌舵,看口型大概是说:人太多,不方便。


“今天晚上来我的别墅吗——”他对着楚子航招手,并且大声喊,“你知道——老地方——我们今晚打算办个party——”


“有时间再说吧!”楚子航也喊回来,依然是用他那个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腔调,听起来既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这让恺撒想起十年前的某一天,当他把婚礼的邀请函递到楚子航手里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参加的时候,楚子航也是这么回答:“有时间再说吧。”


那时候恺撒的心情可比现在复杂多了。


后来楚子航果然如约而至,带着一身鲜血和杀伐之气。显然,他刚执行完任务,模样看起来难免有些吓人,送给恺撒的贺礼则是一张古早的黑胶唱片——大概是想赔偿上次自己不小心弄坏的那张。


送完贺礼以后他默默地退到了宾客席的最后方,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冷然而又威严的黄金瞳。恺撒看到路明非走过去和楚子航碰杯,碰完之后苏茜和陈墨瞳也走过去,敬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这几个先例后面去安慰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楚子航的好人缘在那一天着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以至于最后他的耐心终于要罄尽了,招呼也没和恺撒打一声就退出了酒席,面无表情地,好似谁欠他一百万一样,借口用的是要去洗脸。


恺撒险些追上去。


再后来他们就像普通朋友,偶尔发邮件问候,却都没有特意想过要见面一叙。恺撒本人在意大利分部成家落户,有时候去卡塞尔学院参加校董会议。然而楚子航不代课,所以恺撒即便是去开会也见不到人。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运作满世界地跑,这个月在菲律宾下个月在南极……恺撒时常打听他的情况,偶尔在听说楚子航又受了重伤什么的时候也动过探望故交的心思。但最终这些心思也还是尽数无声消弭了。


楚子航也许并不希望见到自己吧。恺撒有时候这么想。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是不允许自己去回忆楚子航的。需要他集中精神面对的事情太多了,家庭,家族,密党,事业……根本没有功夫分神。他也不允许自己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不可能对家庭不忠。


然而现在,他看着楚子航扬帆远去的背影,突然很想再多跟他说几句话。什么都行。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这杯酒的颜色很像大海和蓝天,或者是你怎么不问我是来做什么的——其实根本不用问,以楚子航的敏锐程度大概早在看见恺撒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来度假玩乐的。但恺撒还是想问。他只是很想和楚子航再多说几句话。他们太久没见面,恺撒都快忘记和他交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然而到目前为止楚子航已经离他很远了。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向来如此,恺撒只好搂着妻子的肩膀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楚子航今晚几点会到。依过去的经验看楚子航既然这么说就代表不会爽约——尽管这个过去实在已经是很久之前,但是对于楚子航这种十年如一日的人而言,“过去”这个词可能永远等同于“现在”。


回去以后他把那张楚子航送给自己的新婚贺礼从橱柜最底层取了出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随身带着它,走到哪藏到哪,犹如对待一袋珍贵的垃圾,既不想要人看到,更舍不得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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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回到别墅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带着一身海腥气,手里提着一篓活蹦乱跳的螃蟹和鱼——这是他生物研究课题的素材。他走进院子,巨大的海边别墅上下几层的灯全部熄灭了,年轻的恺撒·加图索先生——未来的加图索家继承人正携着一支香槟坐在种满玫瑰和郁金香的花园边等他,穿着黑色的大裤衩和深蓝色的背心。


楚子航愣了愣:“不是说让你今晚不用等我了么?”


“睡不着,闲着没事。”恺撒招呼他来自己身边坐下,“陪我过来坐坐。”


楚子航把一整桶鱼龙混杂的海洋生物放到脚下,依言走过去坐在恺撒身边。凑近以后恺撒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总之想也知道一定是和渔民去远海厮混了一天,混杂着汗水波涛和鱼腥的体味扑鼻而来。


他已经连着出海好几天了,早出晚归,不见人影。对此恺撒稍稍有些不满,也和楚子航提过自己的不满。并希望他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和自己在一起享受海滨度假的悠闲生活,而不是依旧像个带自启动功能的陀螺一样没日没夜地在海水里旋转。


对此,楚子航的回答是:“抱歉,我之后会补偿的。”


他对待学习和工作的态度总是很认真,这一点和恺撒的享乐主义精神截然相悖。看在他是当真感到抱歉的份上恺撒暂时不打算跟他计较,日后再慢慢地讨回来。


夜晚的海风清凉湿润,恺撒一手拈着两个高脚杯倒酒,一杯给楚子航,一杯给自己。他们沉默地喝酒,沉默地坐着,然后楚子航问:“坐够了吗?”


“够了的话我要去洗澡了。”他起身道。


这台构造精密的机械的生物钟和强迫症一般的生活习惯又要发作了。恺撒腹诽。


“你下次少带点这些海洋生物回来,养殖场的空间都要不够用了。”他跟在楚子航身后往进走,边走边吐槽,“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把泳池也改建成你的培养皿,但泳池也迟早会装不下这些小东西。”


“是模拟生态环境,不是培养皿。”楚子航一板一眼地纠正恺撒。他捡起沙发上的浴袍进了浴室,水声和后半句话同时响起,“还有,样本数量不够,也许真的需要你帮忙改造一下泳池。”


……恺撒觉得他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是来度假的,又不是来帮你养鱼的。”他嘟囔。


“你说什么?”楚子航没听清。


“没什么。”恺撒改口。


他坐回沙发上,边点雪茄边回答,回答的同时手下的功夫也没有耽误,他又开了一瓶伊贡米勒的冰酒。


唱片机上放着一首老歌,《Careless Whisper》,是威猛乐队1984年的专辑,很适合做一首忧伤但是美丽的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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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尽量回来得早了一些。


他今天出海去探测某个可能存在的海底古城遗迹,结果颗粒无收。从水下钻出来以后他突然想起今天恺撒的邀约——他和恺撒已经很久没见了。作为很久不见的老熟人兼老同学,楚子航觉得还是尽量不要爽约比较好,因此收拾好器械打算早早动身返航,却没料到半路遇上了暴风雨,耽误了好一阵子才回到岸上。


执行部的专员无一例外被恺撒请去做客了,只留下一个技术人员和一个医疗人员守在凄风苦雨中等待楚子航归来——两个大男人并肩蹲在礁石上抹脸的画面看起来可怜极了。刚把仪器护送回临时仓库他们就火速溜走睡觉,临行前不忘撂下一句“组长辛苦了”,然后另一个人说“组长晚安”,礼数非常周全。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是一项临时任务,对所有专员而言都是一场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楚子航做得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需要格外多考虑一些新人专员的适应情况。大家都忙了好几天了,彻夜不休,工作起来一天比一天精神不佳。因此今天楚子航给他们放了个小假,只带了装备部的一个实习生和他一起出海。


他取下挂壁上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向外看去。诺玛分配的酒店刚好在近海的一片庄园对面。对于那里楚子航并不感到陌生。很久之前——这个“很久之前”是指他和恺撒还在交往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趁着假期到这种海滨度假。这座小岛他们以前的确来过一次,但是楚子航已经记不清恺撒说的那幢别墅是在哪里,同样记得的是他们在这里因为某些事发生了一些口角。争执过程中楚子航不小心撞翻了一楼书房的唱片机——当然那台老古董依旧没事,只可惜唱片碎成了两半。


后来楚子航把这张唱片当做礼物还给恺撒了。


他其实私心有点希望恺撒还没有完全忘记这段往事,然而想来想去总还是觉得这种小事实在没必要记得。楚子航还能回忆起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恋旧的人,因此记得住关于父亲的一切往事,也记得住和恺撒在一起的很多时光。前者带给他的大部分是悲伤和愤怒,后者则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束火种——回忆起来悠长平和,偶尔有落寞,但终归还算没什么太大的遗憾。


其他时候他都是个亡命之徒。


楚子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二点过半,夜已经深了。他换上一身干燥的白色短袖和白色短裤,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又出了门,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三折伞,敏捷地从三楼阳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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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撒坐在沙发上等待楚子航从浴室里出来。


他刚才进去的时候拿错了浴袍,但是恺撒故意没提醒他,因为那件是自己的。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恶趣味——他喜欢看着楚子航穿着自己的衣服或者戴着自己的手表走来走去的样子,这样的话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会包裹着自己的味道,这样的话才能让恺撒切实感知到楚子航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而不是漂泊在他们感情之外的一缕幽魂。


三分钟后楚子航果然出来了,第一句就问恺撒自己的浴袍在哪里。恺撒回答说是女佣拿去洗了,一边拽着楚子航在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楚子航难得没有对他这种任性妄为的举动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拿着一块干毛巾擦拭头发。恺撒一边抚摸楚子航的脊背一边把整张脸陷到他的颈窝当中,眼睑与肌肤贴合,鼻孔呼吸清香,口腔体会温度——简单说就是又舔又掐又咬,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楚子航有些受不了了,在挣脱掉恺撒的双臂以后他起身坐到一边,靠在沙发扶手上。恺撒见状也没有勉强,而是递给他一杯1970年的上号冰酒,随后神采飞扬地举了举杯。


今夜他气色很好,天空的气色也很好。月朗星稀,清辉皎洁。然而却有几片棕榈树宽阔的叶子遮住了月光和星光,好似横插过来一片乌鸦的羽翼,稍稍有些破坏这个静谧的氛围。


恺撒点起了桌面上的一盏烛灯——这里的书房到处都布置着这种很有年代感的老物件,其他还包括角落里那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唱片机,上上个世纪意大利宫廷贵族专用的纯木制书柜,以及书柜最上层至少有五十年历史的各种名酒和三十年甚至更往前的黑胶唱片……据说加图索家的人都有这种异样的收藏癖,恺撒的父亲庞贝甚至连上上上上个世纪意大利教廷之战的一颗意外脱落的马蹄铁都没有放过——恺撒本人形容这种举动为“丧心病狂”。


在光线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楚子航终于微妙地意识到今夜这里的气氛和往日不太相同。


桌子上的确摆着烛台——但是烛台旁还放着一朵娇艳欲滴的大红色玫瑰。最角落的留声机上,一张唱片正置身钢针下寂寞地旋转,犹如黑暗里一位孤独的舞者,跳着一个世纪前优雅的宫廷舞蹈,裙裾飞扬,低声歌唱。


虽然不明白恺撒想做什么,但楚子航还是很给面子地和他碰了碰杯。他们同时将酒液一饮而尽,随后恺撒牵起楚子航的手带他来到沙发前方的一大片空地里。他们一个穿着拖鞋,一个没穿鞋,走来走去,最后在中央站定。


“……你要做什么?”楚子航满头雾水。


他本来以为这个意大利人是想换个别致一点的方式向自己求欢,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恺撒的一半侧脸,另一半沉溺在黑暗中,坚毅如磐石,神情异常严肃。


楚子航被这个非比寻常的氛围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超乎自己控制的事情正在酝酿当中,于是抿起唇又问了一遍:“你想做什么?”


“先别说话。”恺撒俯身亲吻他的手背,“我们来一起跳支舞。”


“……我和你?”


楚子航心道这只青蛙又要出人意料地开始发疯了。跳舞?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对。”


“你跳女步?”


“我只会跳男步,这和我只会做甜点和意大利面是一个道理。”


青蛙十分理所当然地答。


“……”


楚子航险些被他说服,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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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找过去以后楚子航才发现,原来他其实还是隐约能记得这座庄园的每一条小路以及相应的门扉的。


雨势已经变小了些。他打着伞走在海滨城市的街道上。乌云后隐蔽着稀疏的月色。以前有一段时间他曾经很多次踏上这条铺着鹅卵石和沙砾的小路——似的,他彻底回想起来了。近海的这一片庄园都是加图索家的私有财产,他和恺撒在这里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最中央一幢蓝白相间的四层别墅总是不落锁的,门口也不需要保安,因为楚子航总是回来得很晚,所以恺撒需要给他留一扇方便的门。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铁闸门。


吱嘎。这一声几乎被雨声和潮声淹没,尽管微不足道,但楚子航心里还是浮现出略微的一丝紧张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类似的感觉了,而这些年的所有事情也没办法激起他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紧张”的心绪。


依然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的一大片玫瑰花海,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暴露在楚子航的眼前,于幢幢的夜影中显露出几分不真实感来。他看到花茎在雨水中微微颤动,还有一个人站在花圃旁边的高台上,没撑伞,背对门口,就这么斜斜地靠着一个只到他腰部高的花坛,身形高挑宽阔。


像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一直持续了十年。梦里他和恺撒争执分手,然后恺撒邀请楚子航去参加他的婚礼。再往后一晃十年如流水飞逝,现在终于到了梦醒的时刻。楚子航应该提着一大背篓的螃蟹海虾和比目鱼走到男人身边坐下,与他沉默地对饮。在此期间恺撒的掌心会覆盖在楚子航的手背上,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捏着他的指腹闲玩。月色清亮,没死透的活鱼在背篓里啪啪啪地拍打着内壁,是当下唯一的声音。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今天并没有提着一桶让恺撒深恶痛绝的海洋生物过来——而且今夜的月色也远没有那么美好。现任校董恺撒·加图索站在雨中,浑身湿漉漉的,目光很沉静地落在另一个和楚子航完全相反的方向上。


楚子航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抱歉,我来晚了……”他努力组织措辞。尽管他明白自己不用说什么这个人也很清楚他迟到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应该由自己亲口承认些什么,“回来的时候遇上了暴风雨,所以……”


恺撒站在伞下,转头看他。


他们终于都看清了对方脸孔的全貌。恺撒那头引以为傲的金发变短了不少,下巴和嘴唇上下围着一圈浅色的胡茬。而楚子航……楚子航十年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看起来依旧停留在大学生的年纪,为了不引人瞩目他甚至没有卸下美瞳,漆黑的眼珠被夜色晕染得更加深沉。


楚子航咽喉突然就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堵塞住了。


然后恺撒伸出手,微笑道:“你好。”


“……你好。”


“好久不见。”


“你也是。”


这次楚子航与他回握。


“现在总有时间喝一杯?”恺撒接过楚子航的雨伞,带着他往一楼的书房走去,“放心,其他人都已经睡了,我跟他们说今天晚上不用等我,有要事要处理——”


在听见“要事”这两个字的时候楚子航的内心居然罕见地浮现出一层大概称得上是“可笑”的情绪来。


这种感觉类似于有冰冷的沙砾在心脏表面电光火石一般划过,明明来势咄咄逼人,实际上却没能割开哪怕一道划痕。因此回味起来仿佛一场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蜻蜓点水,徒有其表。


他们彼此都了无声息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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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撒拥抱着楚子航在昏暗的大厅里旋转踏步。


虽然楚子航会跳女步,但是水平也仅仅局限于“会”这个程度而已。而且要一个杀胚放下尊严配合恺撒去跳女舞步——这一提议显然令杀胚本人非常不爽。不过他还是照做了,除了全程冷着一张脸之外还“不小心”踩了恺撒几脚,到现在终于能够跟上节拍,然而身体依旧僵硬得像一条刚从冷藏室里取出来的冰,以至于恺撒好几次变着法子吐槽他跳机械舞的天赋一定异常卓绝。


树叶沙沙,风也沙沙。恺撒听到灯芯晃动燃烧的“啪嚓”声,院子里玫瑰和郁金香在清风中依偎着摇晃,再往远处扩展是海潮敲击海岸的声音,海鸟在天空中舞翅鸣叫的声音,更细处还有昆虫爬过地面的声音,一粒砂石滚落到海里的声音,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五角风铃清脆的铃响……以及最诱人的,楚子航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们的下身几乎快要贴合到一起,恺撒的大腿轻轻摩挲着楚子航的大腿——这是一个极具挑逗和暗示性意味的动作。恺撒的左手逐渐上移,拢住楚子航的一束鬓发亲吻他的眼睑、鼻尖,还有侧脸,力度轻柔缱绻。


楚子航阖上眼睛承受他的亲吻,下颌略微抬起,喉结滚动。他们在留声机旁边的小角落里停下脚步,恺撒按着楚子航的后颈和他接吻,楚子航也反过来抓住恺撒的发梢缠在手上,另一手从恺撒短袖的下口伸了进去,抚摸他健美优雅的脊背。


这时候曲子连第一遍都还没有放完。


“不,等等。”在结束了这个亲吻之后恺撒抓住楚子航的手腕,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我想做的明明不是这个。”他皱了皱眉,“今天晚上可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楚子航想不出来在恺撒心里,除了“做爱”以外还有什么事情能称得上是“夜晚的正经事”。


“你别用那个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恺撒吐槽。


好吧。


楚子航整了整衣襟,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想看恺撒口里所说的“正经事”究竟是什么事情。


恺撒深提一口气。


他举起一枝玫瑰花——如果楚子航没记错的话正是刚才躺在桌面上的那枝——他完全都没注意到恺撒是什么时候把它拿到手里来的。金发男人拈着玫瑰把它献到楚子航眼前,楚子航这才注意到花蕊中央居然躺着一个银色的,在稀薄的月光下闪闪发亮的东西。


“送你的。”恺撒眨了眨眼。


楚子航把它拿出来。那是一枚戒指,正面镶着一颗不起眼的小钻,很符合楚子航身上那种简单粗暴的气质,背面镂空的花纹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花体的“Caesar”。恺撒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枚戒指上并且把它送给楚子航……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他的神情看起来非常自信,胜券在握,“这件事情是我从上个月起就在考虑的,没想到现在才有机会说出来。可能场合和服装都不太正式——我知道这是个问题,但我想你也不会在意这些。”


他的眼睛在火光和月色的双重映衬下泛起宝石一般闪亮又神秘的光泽,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楚子航,流泻出溪流一般和暖的柔光。他拿出另一枚同款的戒指,给楚子航展示背面镂空的三个字母,“CZH”,并且把它也放到楚子航的手心,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互相为对方戴上这两枚戒指。”


楚子航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反应并不如恺撒想象中那么惊喜,相反,甚至还带着一丝沉重。这样的感觉让恺撒原本自信无比的心情中,开始有一部分变质成不安和忐忑……可是他实在想不出楚子航有什么理由来拒绝自己。他们双方的生命中都不可能再出现另一个更加合适的人让他们报以更加深重的爱意,他们彼此相爱。


“我不太明白。”楚子航摇了摇头。


“那好。我的意思是,我在向你求婚——现在明白了吗?”


“你想清楚了么?”


“很清楚了。”


“但是我觉得不行。”楚子航把戒指推还给恺撒。


恺撒一瞬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


“你应该把它留给更合适的人。”楚子航打断他。


这句“更合适的人”仿佛在无形之间激怒了恺撒。他终于意识到楚子航居然在拒绝自己,眉峰聚起一道不那么和缓的弧度,语速加快,语调也明显不再有之前那么温柔:


“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不会有别人了。”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你觉得我不合适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根本就没那么爱我?”


“……”


楚子航又是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推开恺撒,只答了一句“我觉得我们都还需要好好想想”,看样子是想先回楼上。路过那个留声机的时候他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金色的喇叭——其实按照他往日那么严谨的作风根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然而当下谁都没有多想。留声机从狭小的高脚凳上翻了个身摔在地上,钢针下的唱片由于受到应力作用碎成两半,缱绻的乐声也随即戛然而止。


空气静默了几秒。


“抱歉,我……”楚子航蹲下身拾起那张碎成几瓣的唱片。他试着把留声机搬上去放回原处,想说什么却又拙于表达,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


“……没关系。”恺撒也冷静下来。


他俯身和楚子航一起把那台至少有一百年历史的老古董合力抬回本属于它的王座上,“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说错话了。”他是指刚才听起来像是指责楚子航一样的那句“还是你觉得自己根本就没那么爱我”,却因为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将这句话再重复第二遍而没有指明,“没关系,我们的确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多想想……”


——没有勇气。这在恺撒·加图索的一生中是非常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上不存在的一个词汇。然而现在它居然切实发生了,这让恺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楚子航的头顶,却被楚子航微妙地避开了。黑发青年在收拾完地上残屑以后将唱片递到恺撒手里,有些生硬道:“我会赔偿的。”


恺撒心想我哪里需要你赔偿什么呢。虽然这么想但话到嘴边还是不由自主地变成一句简单乏味的“哦”。他看着楚子航转身离去的背影,手心突然钝钝地抽痛起来。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说几句话的,比如“我根本不需要你赔偿什么”,或者解释一句“我爱你并且也知道你爱我”……一直以来最擅长讲话的人都是他,然而今天的确是个例外,不仅是因为在那之前关门声就阻断了他的思绪,也是因为那些他后来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总之他最终还是没有跟着楚子航一起上楼进他们的卧室睡觉。


当天晚上恺撒在书房的沙发上窝了一夜,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楚子航把做好的早餐放在微波炉里保温,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提醒恺撒吃了面包再把牛奶喝掉。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恺撒啜着牛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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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把伞收起来,在邻近门口的伞架上摆好。


黑色的唱片在钢针下旋转,播放着一首1984年的老歌。留声机金色的喇叭外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裂痕——在看到这个裂纹的第一时间,过往的一切就全部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楚子航的脑海当中。包括恺撒在这座唱片机旁向他求爱,再到他们的争执和口角,以及最后楚子航躺在主卧的一半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他也是想和恺撒多说几句话的,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今天早上。然而他实在想不出来要说什么,长久的不见面使他们之间变得异常疏离,因此楚子航只好试图用沉默来取代尴尬。那天晚上他其实是隐隐约约有些期待恺撒会走上来在他身边躺下的,那样他们或许会有一个彻夜长谈的机会,等到日后裂缝或许也不会扩散得那么迅速。


可是他凭什么要求恺撒走上来呢?就因为自己拉不下脸再走回去吗?他们都是十分骄傲并且奉行自我主义政策的人,任意一方都没有道理要求另外一方主动妥协,无论怎样这种行为于他们的处世准则而言都是不太公平的。但偏偏感情上的事就是需要有人让步——还必须要及时让步,否则日后实在很难再把最初的裂痕粘补起来。


而粘补不起来的裂痕只会越扩越大。


楚子航靠在留声机旁想。


恺撒冲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笑了笑问:“你在想什么呢?”


楚子航答非所问:“这是我还给你的那张唱片?”


“《Careless Whisper》,乔治迈克尔的歌。”恺撒表示默认。他靠着沙发一边的扶手说,“过来坐么?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再买一张给我。”


楚子航来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与恺撒至少间隔两米。他们之间摆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白兰地和两个倒置的酒杯,显然是早就布置好的一个格局。


“我不喜欢欠人情。”楚子航答。


恺撒自嘲地笑了笑。


依然是两杯酒,一杯推给楚子航,一杯留给自己。一如既往,房间里没有开灯,这次甚至连烛台也没有点,风雨吹动窗户外面那棵棕榈树的枝叶吱呀摇晃,一瞬间这里像是荒郊野外一所废弃的古堡,处处布满了灰败死寂的气息。


两个许久不见的男人坐在沙发两侧沉默地对饮,时而隔空举杯,心思各异。


喝到二分之一的时候楚子航放下酒杯:“任务还没有结束。”意思是自己不便多饮。


恺撒做了个 “请便”的手势。


这下只剩他一个人轻轻啜着杯子里的龙舌兰。气泡在舌尖翻滚,辛辣的气息直接抵达喉尾,酒精刺激声带发声,一句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或许我还是给你准备可乐和雪碧比较好?”


“如果有的话……也可以。”楚子航诚恳回答。


这次恺撒是真心实意并且发自肺腑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来楚子航果然一点都没变,恺撒想也许自己不仅应该给他准备雪碧和可乐,还应该给他准备些糖桂花和提拉米苏。


他们都没有问对方的近况如何——这种事情一看便知。恺撒显然过得很好,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楚子航过得也不赖,至少是以一种他很满足的一意孤行的方式自给自足,既没有走向极端也没有落于俗套——简单地说就是他还活着,并且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单单对于这一点恺撒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好久不见了,打一架么?”他提议。


楚子航一瞬间有些动心。


然而他看了一眼楼上的卧室,想起什么,转而拒绝道:“这不太好,恐怕会吵醒其他人。”


“没关系,这里现在不住人。”


“不住二楼了吗?”


“是整幢别墅。”恺撒答,“我们是最后两个住过这里的人。”


“……”


楚子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恺撒看了他一眼:“既然不打架的话就来跳舞吧。”


“……嗯?”


楚子航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我说——”恺撒又将自己的提议重复了一遍,“我们不如来跳舞,上次不是没有跳完吗?”


“……那我觉得我们还是打一架比较好。”


楚子航试图通过一种尽可能婉转的方式使恺撒明白他这个不合时宜的提议究竟有多么可笑,甚至还不如之前那个来得正常。


“不不不,跳舞好。”恺撒却突然在这个问题上变得异常执拗。在放下酒杯以后他来到楚子航面前,楚子航不得不抬头仰视这个笼罩着自己的巨大黑影。黑影在他面前弯腰抬臂做出一个标准的社交舞的邀请动作,大有一副楚子航不答应他就不离开的顽强面貌,让楚子航稍稍感觉有些难办。


“只是跳舞而已。”恺撒喃喃着。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对面的人听。能够确定的是楚子航有些被打动了。他提出条件:“但是这次你要跳女步。”


“我不会。”


“这么久了你还没学会?”


“我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楚子航这才意识到恺撒现在大约是有固定女伴的人,既不需要教废柴学弟跳舞也不需要偶尔男扮女装执行任务。他抿了抿唇,以沉默表示首肯,在这种问题上先让步的人总是他——他把一只手搭在恺撒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与恺撒掌心相贴。


掌心与掌心接触在一起的时刻他们同时瑟缩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又熟悉,仿佛一片死寂的灰烬重新生出了火苗,他们的十指不受控制地紧紧绞在一起。


在恺撒的印象中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用力地抓住过楚子航的手掌。很多次他想这么做,包括唱片碎裂的那个夜晚,也包括楚子航在婚礼现场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想从后背抱住楚子航告诉他我爱你,Tiamo,如同情人间最惯常的窃窃私语,但最终这些冲动都还是被囿于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之下。他和楚子航依旧背道而驰。


其实他们都是这样的人吧?极端的固执与傲慢,或者说骄傲与自负。这样的两个人的确不太适合在一起生活,但却并不妨碍他们相互深爱。无论是在雨夜的电话亭里尽情拥吻还是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开着窗帘做ai……所有曾经在一起度过的经历都是他们深爱对方的最深刻的体现——甚至包括并不算偶然而应该说是经常性的争吵打斗以及没完没了的较劲。和其他人比起来恺撒和楚子航已经足够幸运了,至少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最热烈的爱恋发生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正确的人,做了正确的事。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当初那样的精力干柴烈火一般轰轰烈烈地爱过什么人,一切归于沉寂。


所以即便最后的结局是分道扬镳,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值得遗憾的。


然而恺撒内心还是有点不服气的。


这点不服气在楚子航提出要和他分手的时候还被包纳在巨大的愤怒和疲惫的界限当中,到现在好不容易棱角要被一点一点碾平,造成棱角的源头却意外出现了。他看着楚子航,从他眼里看到了现在的自己,进而联想到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他和楚子航。于是那些原本快要被磨平的棱角重新冒出头来,往心脏里伸出一个钩子,钩子上挂着一块诱人的饵。


“你那时候在婚礼上为什么离开?”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边问边带着楚子航转了一个圈,夸赞道,“你跳得倒是越来越好了,至少不会再踩到我的脚。”


“谢谢,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夸奖。”


“前一个问题你怎么不回答?”


“……”


“我问你话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源头大概只是一种冲动。”楚子航试着用语言向他描述自己当时的感觉,“不想再待下去,所以……”


“哦,你吃醋了,你在嫉妒。”


“……没有。”


“真的没有?”


“……”


楚子航逐渐沉默下去。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过了十几秒他才说。的确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此时乐曲正好要到尾声,舒缓的爵士音节逐渐黯淡下去。


“Ti Amerò。”


恺撒掐着拍子在楚子航耳边认真地念,声线低哑深沉,像是魔咒又如同咏叹。


有那么一秒他似乎是难以克制地想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却被楚子航理智地避开了。至于这句类似于告白但放在这样的情境下又不太像告白的话语则随着旋转时掠过耳畔的风声悉悉索索地灌进耳朵里,等到到达神经中枢的时候被割裂得只剩下一层风干的外壳,经不起推敲就碎了。


“Anche io。”


直到一曲真正终了楚子航才轻声回答。


恺撒的耳朵动了动。两句话结合成一个具有魔力的钥匙,使得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靠在留声机旁说着一些琐碎的小话,除了两具躯体之间依旧保持着一个守礼并且克制的距离,其他的时间仿佛倒推回十年前,听起来亲密无间。


“听你的组员说你已经很久都没睡过觉了,拼命先生。”


“还好。”


“还好?”


“两天半左右。”


“加起来都有五十个小时了。”


“没办法,因为是任务。”


“说不过你……累了么?”


“……”


这次楚子航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恺撒听到他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也顺便把恺撒的心脏提了起来,乱七八糟地用血管在上面打了个结。意大利男人见状斜了斜自己的肩膀往前送出,意思大约是“暂时借你休息一会儿”,模样看起来十分慷慨无私。


继沉默之后楚子航又是站在半米之外的位置上,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总之很久都没有动作。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他才轻轻地把额头抵在恺撒的肩胛上方,闭上眼,缓慢绵长地吐出一口均匀的呼吸。


他这样的表现一定是在说,是啊,很累了。


恺撒想。


他靠着墙,楚子航靠着他。恺撒的手臂提起了一瞬间——大概只有几厘米不到,看趋势是想环住楚子航的后背,或者抚摸他的头发,最终却还是回归原位,一事无成。


大约半分钟以后,楚子航把头抬起来,脚下撤开一个更远的距离。


“谢谢。”他对恺撒说。


“不客气。”恺撒答。


“再见。”


“再见。”


他们简单挥手作别。


恺撒点起一支雪茄,目送楚子航离开。他抬起头,深深地吐出一口烟圈,视线的正前方立刻升腾起一片白色的尘雾,这片尘雾阻断了他和楚子航之间最后的一条通路。


咔嗒。通向花园的正门重新阖上了。


恺撒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嘴里叼着雪茄,耳边回放着音乐。直到最后他取下唱片塞回橱柜的最底层,换了身衣服,这才和楚子航同样扭开门把转身离去。


雨早就停了。只剩下远天薄雾,日出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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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我们所有的,最后的温情时刻。”


END


注:

“Ti Amerò。”“我依然爱你。”

“Anche io。”“我也是。”

bgm的歌词附在最后,只附了英文……我真是觉得很扎心了(。


ps.简单说点与题无关的话:

真诚地希望想借用原作者某些梗的同学事先至少和作者本人打个招呼。何况有些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梗,而是一个行文的思路,不是说标注一下来源就可以直接套用,作为来源的作者本人也许并不一定愿意让别人把自己花费时间想出来的思路直接搬运到其他文章中去。

虽说产粮不易,相互体谅。但是我希望相互体谅的前提是相互尊重,谢谢。


Careless whisper-Wham


I feel so unsure

As I take your hand

And lead you to the dance floor

As the music dies

Sth in your eyes

Calls to mind a silver screen

And all its sad goodbyes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

Guilty feet have got no rhythm

Though it's easy to pretend

I know you're not a fool

I should have known better than to cheat a friend

And waste a chance that I've been given

So I'm gonna dance again

The way I danced with you

Time can never mend

The careless whispers of a good friend

To the heart and mind

Ignorance is kind

There's no comfort in the truth

Pain is all you find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

Guilty feet have got no rhythm

Though it's easy to pretend

I know you're not a fool

I should have known better than to cheat a friend

And waste a chance that I've been given

So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

The way I danced with you

(Never without you)

Tonight the music seems so loud

I wish that we could lose this crowd

Maybe it's better this way

We'd hurt each other with the things we want to say

We could have been so good together

We could have lived this dance forever

But now who's gonna dance with me

Please stay

And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

Guilty feet have got no rhythm

Though it's easy to pretend

I know you're not a fool

I should have known better than to cheat a friend

And waste a chance I've been given

So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

The way I danced with you

Now that you're gone

Now that you're gone

Was what I did so wrong

So wrong that you had to leave me 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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